一年后,父亲在老家开了一间小饭馆。
没有精致装修,只有六张木桌和一口被灶火烧得发亮的铁锅。
招牌是他自己写的。
“明川家宴。”
开业那天,他穿上婚礼时那件旧西装。
袖口的黑印还在。
我问他要不要换一件。
他拍了拍衣角。
“这件贵,卖了两头猪呢,不能只穿一次。”
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。
中午最忙时,一辆车停在院外。
许明珠从车上下来。
她没有带花,也没有提礼物,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父亲仍旧招呼她。
“来了就吃碗饭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下午去南方,来跟你们道个别。”
她最终接受了公司的调任。
不是为了躲我,也不是为了等我回头。
只是她终于明白,继续守在这里,只会把自己的后悔一遍遍摆到我面前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弥补就是把失去的东西追回来。”
她看着我,眼里有泪,却没有再上前。
“后来才明白,有些补偿,是不再拿自己的后悔打扰别人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沉默的看了她几秒,她又开口。
“那枚戒指呢?”
“卖了。”
她脸色微变。
“钱给我爸换了屋顶。”
婚礼之后,每逢下雨,旧屋的屋顶都会漏水。
父亲以前一直舍不得修。
他说钱要留给我结婚。
如今那枚原本用来证明婚姻的戒指,终于变成了一片不会再漏雨的瓦。
许明珠沉默片刻。
“这样很好。”
临走前,她看向后厨那口铁锅。
父亲正在翻炒辣椒。
锅底被灶火熏得漆黑,锅里的菜却香得满院都是。
她轻声说:“我以前看到锅灰,只想到拿它取乐。”
父亲摆摆手。
“过去了。”
许明珠摇头。
“不是过去了。”
“只是你们已经不需要我记得了。”
这一次,她没有要求原谅。
车开走后,父亲问我:“真一点都不难受?”
我望着远去的车影。
“难受。”
六年不是一张纸,撕掉就没有痕迹。
可想起,不代表想回去。
饭馆打烊时,我在账本第一页看见那张被撕开又粘好的祝福稿。
父亲将它压得平平整整。
稿子背后写着一行小字:
“愿我儿往后遇见的人,不让他等,也不让他忍。”
我眼睛酸酸的。
父亲将当天的账算完,问我:“明天买什么菜?”
“鱼吧。”
“你不是嫌刺多?”
我笑了笑。
“慢慢挑就是了。”
他把铁锅洗干净,倒扣在灶台上。
锅底仍然是黑的。
可它不会再落在任何人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