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葬礼在云山公墓举行。
那天云层低低压着云山。
我爸包下了整个公墓的最高层,漫山遍野都摆满了昂贵的白玫瑰。
我妈瘦得脱了相,靠在沈砚之身上。
沈瑶因为病情恶化,连坐轮椅的力气都没有了,被强制留在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。
宾客不断前来吊唁,感叹沈家对养女的深情。
就在葬礼即将结束的时候,周医生来了。
他手里没有花,只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他越过人群,径直走到我的墓碑前。
墓碑上的照片,是我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拍的,照片里的我笑得很乖。
周医生看着照片,眼眶微红,随后转过身,冷冷看向沈家三人。
“沈先生,沈太太,沈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今天,我来送南乔最后一程,顺便把一些属于她的东西交还给你们。”
他解开档案袋的绕线,将里面的一沓病历和收据拿了出来。
“这是南乔这十年来,在医院留下的所有记录。”
周医生抽出一张泛黄的诊断书,递到沈砚之面前。
“三年前,沈砚之赶建筑模型,连熬五个通宵。南乔为了帮你,在冰水里泡了三个小时,帮你处理那些特殊材料。”
“从那以后,她落下了严重的偏头痛和神经痛。每次发作,她都痛得蜷起身。但她从来没告诉过你,因为怕你觉得她娇气。”
沈砚之的脸色瞬间惨白,他死死盯着那张诊断书,身体晃了晃。
周医生又抽出一张病历,转向我爸。
“两年前,云城下特大暴雨。沈先生有一份重要的机密文件落在家里。南乔为了给你送文件,在齐腰深的积水里走了两个小时。”
“那次,她的免疫系统首次出现异常。严重的风湿和关节炎,让她每逢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。”
我爸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老泪纵横。
最后,周医生将目光落在我妈身上。
“至于这份器官衰竭的诊断书……”
周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“早在沈瑶回来之前,南乔的肾脏就已经出现了问题。若接受保守治疗,她本能像常人一样活下去。”
“可是,当她得知沈瑶需要换肾,而且只有她的配型成功时,她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保守治疗。”
“因为保守治疗会影响肾脏状态,无法用于移植。”
“她是用自己的命,在给那颗肾脏保鲜!”
周医生将所有病历狠狠砸在我妈脚下。
“她本来能活下去的!是你们,是你们为了讨好那个所谓流落在外的真千金,亲手剥夺了她最后的生机!”
“沈太太,你塞进她食盒里的那罐狗粮,味道好吗?”
我妈浑身一僵。
“噗——”
她双眼猛地瞪大,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咯咯声,随后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溅在洁白的墓碑上。
她跪倒在墓前,手指抠进碑座下的泥土。
“南乔……我的南乔啊……”
哭声越过墓园,我却再也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