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不是没想到。”
“你们只是觉得,代价不会落在自己身上。”
他脸色涨红,再也说不出话。
展厅另一边,顾辞隔着人群看我。
周既明走过来,将项目纪念牌递给我。
掌声响起时,顾辞往前迈了一步。
可宋晚星抱着孩子拦住了他,手里拿着法院刚送达的抚养协议。
他低头签字。
再抬眼时,我已经走进了灯光里。
沪城入冬后,南站项目进入施工阶段。
我每天七点到现场,鞋底总沾着一层灰。
周既明给办公室添了一台小烤箱,午休时常有人带面团过来。
第一次烤糊了三个。
第二次,终于有了香味。
父亲经过康复训练,已经能扶着栏杆走二十步。
宋晚星最终和顾辞离了婚。
孩子由两人共同抚养。
她卖掉首饰赔偿公司损失,离开原来的圈子,没再出现在我面前。
顾辞辞职后去了另一座城市,从普通项目经理重新做起。
听说他不再参加任何庆功局。
也不再碰“谁是卧底”这个游戏。
旧街区项目落成那天,我收到一只没有署名的快递。
里面是修复好的木质模型。
被拆掉的顶部恢复原样,粉色摇铃不见了。
还有一封很短的信。
“温夏,模型还给你。”
“那套房子我卖了,婴儿房也拆了,可我后来才明白,房子恢复原样,人不会。”
“不必回复。”
我将信放回盒子。
周既明敲门进来。
“展厅那边问,这个模型要不要一起陈列?”
“不用。”
我取下模型底部属于顾辞的金属铭牌,丢进回收箱。
木头本身没有错。
错的是有人借它许诺了一个家,又亲手拆掉。
下班时,外面飘起细雪。
街边新开了一家早餐店,招牌上写着蟹黄包。
周既明排队买了两份,递给我一只纸袋。
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馅,随便选的。”
我咬了一口。
已经不是记忆里的味道。
却也不难吃。
手机响起,是航空公司发来的行程提醒。
明天我要去外地参加项目评审。
返程票没有预订。
周既明问我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看工作进度。”
“那办公室的绿植怎么办?”
“麻烦你浇水。”
他说好,没有追问。
白雾升起来,路灯下有人催促孩子戴好围巾,有人提着菜往家走。
我拢紧大衣,跟着人群穿过斑马线。
雪落在肩头,很轻。
这一次,没有人替我决定该站在哪里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