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落下,整个宴厅都静了。
先前那些还端着架子的太太小姐,脸色齐齐变了。有人手一抖,茶盏直接磕在桌沿上;有人下意识往后退,连裙摆绊了椅脚都没察觉。
显然,认得我脸的人不多。
可听过“胡三香”三个字的人,不少。
梁小姐方才还仗着人多嘴硬,这会儿嘴唇都白了,半天才挤出一句:
“什、什么胡三香……”
没人理她。
冷三少额头冷汗一颗颗往下滚,像终于被人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,整个人都灰败了下来。
他盯着我,喉咙发紧,眼里全是后怕。
苏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方才只是觉得我难缠,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,苏家接回来的不是一个受了委屈、等着他们安抚拿捏的女儿。
而是一把见过血的刀。
苏妍扶着苏母,指尖都在抖。
她再蠢,也知道“胡三香”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下海滩这些年,黑白两道都有人提过这个名字。
说她睚眦必报,说她手段阴狠,说她若笑着看你,多半不是看上你了,是想好了怎么收拾你。
她大概做梦都没想到,自己今晚口口声声讥讽羞辱的人,会是这样一个角色。
我却只是站着,神色平静。
像那三个字,与我无关。
苏父先反应过来,厉声喝道:“胡说八道什么!”
那说话的人是个小商号的老板,平日靠着码头讨饭吃,见过我两回。这会儿被他一吼,脸都白了,却还是硬着头皮道:“苏老爷,我没认错……去年码头上那场争货,我亲眼见过她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被冷三少一声打断。
“够了!”
冷三少猛地起身,声音都变了调。
满堂目光齐刷刷看向他。
他像是终于认了命,抬头看我一眼,又飞快低下头,声音发涩。
“她……她确实是。”
这句话,比方才那声惊呼更有分量。
冷家三少亲口承认,谁还敢不信?
一时间,宴厅里像炸了锅。
“胡三香?是那个胡三香?”
“听说惹了她的人,没一个有好下场……”
“苏家怎么把这种人接回来了?”
“方才是谁先去招惹她的来着?”
议论声一浪接一浪。
刚才还看我笑话的人,如今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,生怕我记住他们的脸。
我抬手,慢慢将裂开的袖口理平。
“怎么都不说话了?”
我声音不高。
可话音一落,四周立刻安静了。
梁小姐的脸已经白得像纸,连腿都在发软。
方才那些最爱附和她的千金小姐,这会儿全都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,跟她拉开距离。
谁都不傻。
胡三香要算账,最好别把自己搭进去。
我看向梁小姐。
“刚才,不是你说我没规矩么?”
她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又看向苏妍。
“还有你。”
“不是最在意体面吗?”
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苏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