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爸爸料理好了所有后事,为我举办了葬礼。
葬礼当天。
天色昏暗得压人。
像是在替我倾诉不公。
是啊。
明明我在那样的环境下,一直努力着。
努力考上了别人梦寐以求的清北。
拿到清北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。
我本以为自己终于能逃脱妈妈的魔爪。
我以为终于能有自己的生活。
可事与愿违。
我连大学的脚步都没能踏进去。
就葬身在了那个荒无人烟的孤岛。
我的葬礼上,没有很多人。
爸爸知道我不喜欢热闹。
所以只有寥寥几个亲近的亲友。
他们安静地站在墓碑前,为我默默祷告。
妈妈也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黑衣。
双眼红肿,狼狈不堪,早已没了往日精致有精气神的模样。
她直挺挺地跪在我的墓碑前。
墓碑上是我十八岁干净明媚的笑脸。
看着照片里笑眼弯弯的我。
她再也忍不住,撕心裂肺地痛哭出声。
“对不起……晚晚……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是妈妈贪心,是妈妈自私,是妈妈该死……”
“妈妈不该为了流量逼你,不该在你求救的时候置之不理……”
“你才十八岁,你考上了清北,你有大好的未来……是妈妈毁了你……”
她一遍一遍磕着头。
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磕得发红发肿,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。
“对不起,我的晚晚,妈妈知道错了……你原谅妈妈好不好……”
她跪着忏悔。
可一切都迟了。
世间最无用的。
就是人死之后的幡然醒悟。
和迟到的对不起。
活着的时候,她从未真心疼过我半分。
我熬过无数个疲惫压抑的日夜。
盼着一点点自由,盼着逃离无休止的她强行加给我的任务。
可她一直视而不见。
只顾着追逐名利。
直到我彻底离开。
她才幡然醒悟。
用这些没办法消散的悔恨,困住了过去,也困住了自己。
雨丝轻轻落下。
打湿了墓碑。
我安静地飘在墓碑旁。
最后看了一眼痛哭忏悔的妈妈。
也看了一眼沉默的爸爸。
所有的委屈和不甘,在这一刻,好像尽数消散了。
我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六年煎熬。
也终于结束了。
我不再执着了。
同时也放下了所有执念。
慢慢地。
我的灵魂渐渐变得透明。
轻飘飘地消散在了空气里。
从此以后。
那些苦痛。
我再也不必承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