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体被运回沈家别墅的那天,云城下了一场暴雨。
整栋别墅沉在灰暗的雨幕里。
我妈披头散发,拒绝让殡仪馆的人将我装进棺材。
她让佣人砸烂一楼杂物间,把我抱回二楼向阳的套房。
“南乔怕冷,她不能住在那种地方……”
我妈跪在我的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顶级燕窝。
“南乔,妈妈错了,妈妈不该给你吃狗罐头,不该停你的低敏餐。”
她颤抖着拿起勺子,试图将燕窝喂进我紧闭的嘴唇里。
“你起来吃一口好不好?妈妈给你订了整整一年的低敏餐,都是最贵的,全是你爱吃的口味。”
“你别吓妈妈了,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!”
燕窝从我僵硬的嘴角流下,滴在床单上。
沈砚之站在门外,看着这一幕,眼底一片死寂。
他转身下楼,走进被砸烂的杂物间。
废墟里,放着被他踢翻的食盒。
食盒旁边,还有一些已经渗入水泥地缝隙里的白色粉末。
那是被他一脚踩碎的救命药。
沈砚之猛地跪在地上,不顾地上的玻璃碴子划破了膝盖。
他徒手一点点抠着地缝里的药粉。
“对不起……哥不知道……哥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灰暗的水泥地上,和那些白色粉末混在一起。
他掏出手机,疯狂地拨打着医药代表的电话。
“给我送药!免疫抑制剂,最贵的,要多少钱我都给!现在立刻送到沈家!”
电话那头说:
“沈总,那种药是处方药,而且……沈小姐已经用不上了啊。”
“滚!我让你送你就送!”
沈砚之狠狠将手机砸在墙上,手机瞬间四分五裂。
他捂着脸,在空荡荡的杂物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。
而另一边,我爸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堆厚厚的葬礼策划案。
他试图用金钱来填补内心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“墓地要选云山最好的位置,风水要最好的。葬礼要办得最隆重,我要让全云城的人都知道,沈南乔是我沈宗明最疼爱的女儿。”
他对着秘书咆哮着。
可再隆重的葬礼,也抹不去他曾逼我滚出餐厅。
迟来的弥补,到底落不到死人身上。
失去肾源后,沈瑶的病情急剧恶化。
毒素在她的体内堆积,她的皮肤开始泛起和死去的我一样的灰黄色。
“疼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沈瑶在隔壁的房间里痛苦地翻滚着,将床头柜上的台灯、水杯统统砸在地上。
“都怪你们!如果你们早点给她吃低敏餐,我的肾就不会坏!是你们害死了我!”
她的咒骂穿过墙壁。
我妈端着燕窝的手猛地一顿。
她缓缓转过头,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,眼底第一次对这个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,产生了一丝令人心惊的寒意。
她终于明白,自己为了沈瑶,亲手害死了南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