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医院是晚上九点。
林医生和护士都站在门口。
一整排人。
我有点不好意思，想给他们买点宵夜。
可我连站着，都要扶墙。
她们把我推进病房，一路上跟我说话。
问我外面冷不冷。
问我婚礼好不好看。
问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。
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晚上。
躺下以后，我把那封信交给小护士。
「以后要是碰见一位姓江的先生。」
「就给他。」
她捏着信封看我。
「那要是我一直都碰不见呢？」
我笑了。
「那就是老天的安排。」
「我和他，缘尽了。」
九点四十，我被推进手术室。
九点五十，小护士跑进来。
「清风姐，江先生的电话。」
「响了十几个了。」
我把手机贴在耳边。
他一开口，声音是抖的。
「你跟我玩什么恶作剧？」
「殡仪馆的确认短信，发到我手机上了。」
「你订这个东西，给谁看？」
我忽然很想笑，缓缓开口。
「给我自己。」
「我今晚订婚，你偏挑这天闹。」
他喘了一口，终于承认了。
「是，我骗了你。」
「病历是我做的，结婚证也是假的，但生病是真的，我们的爱也是真的。」
「清风，你不是小孩了。」
「我这样做，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？」
「你现在立刻回家，我有话跟你说。」
那头有人抢过电话。
「清风姐，你别闹了行不行？」
「江裕白哥哥要急死了。」
电话又回到他手里。
「我再问你一遍。」
「你到底在哪儿？」
我看着头顶那盏灯。
灯很亮，晃得我的心，终于硬气了起来。
「江裕白。我凭什么回答你。」
「你今天，手上戴戒指了吗？」
「你是我的江裕白吗？」
「我的江裕白，三年前就没了。」
「你是谁？」
那头静了三秒。
就听见他忽然笑了。
「沈清风，等我回去跟你算。」
电话挂断。
小护士接过手机，替我把脸擦干净。
我这才知道，我一直在哭。
林医生站在我右手边。
「准备好了吗？」
我点了点头。
「放松，等一下会有点凉。」
「跟着我数，从十往下数。」
十。
九。
八。
十九岁那年，也是这样一张台子。
隔壁那间躺着江裕白。
中间隔着一道墙。
推我进去之前，他隔着帘子说了一句。
「别怕。」
「我一直都在。」
七。
他那件白衬衫，第二颗扣子我还没缝上。
六。
五。
江裕白，我爱过你。
四。
江裕白，我恨你。
三。
从此天高路远。
二。
你我再也不见。
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