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深秋的第一场寒霜降临云城。
沈瑶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临死前,她盯着天花板,喉咙里发出嗬嗬声。
护士说,她死前一直处于幻觉中,不停地喊着:“别给我吃狗罐头……我不敢了……”
沈家彻底破产了。
那栋见证我被逼向死亡的豪华别墅,被法院强制法拍。
搬家的那一天,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。
沈砚之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,正在清理一楼那个被砸烂的杂物间。
这里是他唯一不敢触碰的禁地。
在清理床板底下的灰尘时,他的手突然碰到了一张硬纸板。
他愣了一下,将那张纸板抽了出来。
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儿童画,边缘已经泛黄卷曲。
画上,是用稚嫩的蜡笔画出的一家四口。
爸爸、妈妈、哥哥,还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。
四个人手牵着手,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脸。
沈砚之的手指颤抖着,将画翻到了背面。
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:【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听话,让爸爸妈妈和哥哥,永远爱我。】
那一瞬间,沈砚之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,把画按在胸口。
“啊——!”
空荡荡的别墅里,爆发出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毁掉的,不只是南乔的命。
我站在杂物间的窗外,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。
雪花穿过我半透明的身体,落在干枯的草坪上。
我的心里,竟然没有一丝波澜。
没有怨恨,也没有报复的快感。
只有释然。
我曾经以为,只要我足够懂事,足够付出,总有一天能换来他们平等的爱。
所以我咽下狗罐头,我忍受着器官衰竭的剧痛,我甚至签下了捐献同意书。
我以为这是爱。
但现在我明白了,真正的爱,是不需要用命去换的。
靠委曲求全和自我牺牲换来的亲情,从来不是真正的亲情。
“南乔。”
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我转过头,看到周医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,站在雪地里看着我。
他看不到我,但我知道,他是在对我说话。
“走吧,别看了。”
周医生将一束洁白的向日葵,轻轻放在杂物间的窗台上。
“下辈子,不要再这么懂事了。”
我看着风雪里依然挺拔的向日葵,嘴角扬起。
是啊,该走了。
我转过身,迎着漫天的飞雪,一步步走向远方。
我终于不用再吞咽那些腥臭的狗罐头。
也不用再为了虚假的亲情委曲求全。
我的冬天结束了。
而那些留在原地的人,将在这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寒冬里,用余生去偿还他们欠下的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