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妍从后面走出来，脚步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。
她没有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，也没有再说什么威胁的话，只是安静地站着。
过了很久，她低声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这三个字，我年轻时等过很多次。
等她错过纪念日的时候，等她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的时候，等乐乐站在幼儿园门口哭着找妈妈的时候。
可她从来没有说过。
如今说了，我心里却已经没什么波澜了。
我点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底情绪很复杂，像是还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问了一句：“乐乐……会不会以后都不亲我了？”
我沉默片刻，才开口：“那要看你以后怎么做。”
“不是看你给多少钱，是看你会不会真的出现。”
傅妍站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再说话。
我转身离开时，雨刚好落了下来。
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像把过去那些旧日子都一层层洗淡。
离婚后的生活，比我想象中忙，也比我想象中亮堂。
我重新找了工作，工资不算高，但够我和乐乐安安稳稳地过。
爸妈身体慢慢好了，家里偶尔还会寄来自家种的菜。
乐乐上小学后，比以前更活泼了，回家一路都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有一次学校开家长开放日，我刚结束活动，乐乐就拉着我往门口跑。
“爸爸，快点，面包店的小兔子要卖完啦！”
我被他拽得直笑，刚走到门口，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周晚晴。
她站在树下，手里拎着一盒刚买好的小兔子面包，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乐乐眼睛一下亮了，松开我的手就扑过去。
“周阿姨！”
周晚晴弯腰把他接住，顺手揉了揉他的头：“第一名小朋友，奖励提前买好了。”
乐乐抱着面包盒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幕，心口忽然就软了。
周晚晴抬头看向我，笑了笑：“一起回去？”
风吹过树叶，沙沙作响。
乐乐已经很自觉地一手拉住我，一手拉住她，仰着脸问：“周阿姨，今天你还来家里吃饭吗？”
我下意识看向周晚晴。
她没有立刻答，只安静地等我的回应。
那一瞬间，我忽然想起很多东西。
想起法庭上她替我把证据一份份理好，想起搬家那天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，想起我最狼狈的时候，是她站在我身边，说“别急，有我在”。
有些人来得晚。
可他们不是错过，而是来得刚刚好。
我看着乐乐期待的眼神，又看向周晚晴，终于轻轻笑了。
“来吧。”
乐乐立刻欢呼出声，拽着我们往前跑。
傍晚的路很长，灯一盏盏亮起来，落在地上的影子并肩交叠。
我忽然觉得，原来人生真的可以重来。
那些错送的秋声，那些没等来的回头，那些独自熬过的长夜，到最后，都会变成过去。
而我想要的以后，正在眼前。